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戒网瘾学校(一)· 入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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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这是我的一个学生在201610月底去成都一所“著名”戒网瘾学校的故事,她对此类问题的关注由来已久,在经历数次的努力后,她终于有了实地走访的机会。


前记


三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太多的东西,但我总算要去做点其他事了。


容我在这儿先讲讲故事。三年前,我开始关注这个问题。那是一个晚上,凌晨两三点的样子,我还坐在电脑前,沉浸在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中。当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况,让我把“少管所”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的呢?时间久远,我早已忘却。我只记得我很忧虑、难过,还有一些愤慨,以及深深地同情、理解那些“犯事儿的孩子”。往事一件件浮现在脑海之中。如果当初年幼的我没有转学,继续在那种环境下发展,继续得不到渴望的温暖,得不到理解,任由那股邪恶的力量封闭在心里发酵,现在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?我不由地颤栗。时至今日,我还能感受那痛苦,体会那不被理解,隐隐约约也能回忆起那是一种怎样的心理。


大半年后,我出了学校,打算在这方面做点什么。我想进去看看,看看里面的真实情况,了解、收集更多的信息。但向周围的人打听来打听去,也没有收获。有些人觉得我是“疯了”,大好青春怎能浪费在这等事上,应该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,“年轻人啊!”他们叹息道,“为什么不能以后再去做这些事?”。有些人并不说话,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。有些人的确支持我,也帮着我去打听,但最终得到的答复都是——“不行”。眼下并没有其他办法,我也不至于傻到为了进去看看而去犯罪,误了自己的前途,毁了自己的一生。但我也怯于再向更多的人寻求帮助,并失了信心,这事也不了了之。


又过了一年,一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,使我惶恐、惊慌,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。但这次的搜寻,使我有了新发现。多次转换关键词后,我搜到了一类特殊的学校,一类专门招收所谓的“问题学生”的学校。虽是一类学校,但不同的学校在网页上呈现的东西就有着很大的差异,在此不详细说明。老实说,去了解这些东西是个极不舒服的过程。我阅读过一位作家父亲就自己“问题儿子”写的一本书。看的时候,我全身被气得发抖,脸上挂着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,以至于旁人都不敢靠近我。在我看来,那位父亲(原谅我在这里骂上他两句)是多么地愚蠢!可笑!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无知与可耻说得那么地有道理!可怜的父母,可怜的孩子。但令我佩服的是,在这极其糟糕的情绪下,我还是把这本书从头到尾、一字不落地通读了一遍。我久久都不能平复,在看够了网页后,打算实地考察一下。又要去面对那些目光了。但事情没有哪啊么简单,也总不是那么一帆风顺,或者说从来都没有顺利过。我亲爱的母亲,出于支持,也出于一份担忧,主动陪我去实地考察,但我俩却因为沟通的问题,在别人学校里爆发了极大的矛盾。


唉!后面还有很多事情,不在这儿一一阐述了。


但生活就是如此,总是出乎人的意料。巨大的冲击使我又查了几个月资料后,又把这个问题搁置了一年。可我性格中的执拗让我放不下,加上我不太长记性,在一个地方碰了壁,总会发生第二次、三次、四次撞向那堵墙的情况。于是一年后,我又……


呐,就是这么个情况。


只是,我已不再那么海阔天空地做事了。最让我满意的是,我还有了一个导师,他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尽可能地给我提供帮助。也许他并帮不了我什么,但知道有个人会一直在那儿,而且无论如何都不会打击你,这,已经是极大的安慰了。我想进去“体验”几天,可我那亲爱的母亲,却坚决反对我想要去做的事。她担心我进去,不被打死,也被打残,就算不挨打,也会遭受其他方面的打压,造成心理上严重的伤害。她怕我受到伤害,这我理解。为人父母,总要去顾虑很多。


但那真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吗?对此,我很疑惑。社会上的评论几乎往一边倒,把里面说得要多恐怖,有多恐怖。前段时间,又出现了个问题少女弑母的案件。近年来,孩子惨死在那类学校的报道也层出不穷。我并不质疑这些事件的真实性,也许事实会被夸大,但这些事情总会发生。但媒体不就是要报道一些特别极端的事来吸引大家的关注,引发社会舆论吗?


尽管我并不认同那类学校的教育手段、方法、理念、思想,但总想去看看,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个怎样的状况,具体会发生怎样的事,那里的人又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。我知道,只是坐在电脑前,与那群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孩子同情共感是远远不够的。我得知道,在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们在经历什么以及在想什么。这样,我才能更好地发挥我那渺小的作用。


无法预料的事情多得去了,终于在最后来了个让人在梦中都能笑醒的。一日,我们去参加母亲朋友儿子的婚礼宴席,偶然中我得知,就在这附近有一所问题学生学校。母亲知道我的性格,怕我一时冲动干些傻事,便答应我过去看看,还亲自装作是去考察学校的家长,帮我打听学校的情况。“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糟糕。”事后,她如此说道并同意了我之前的请求。


我们商量好时间,以及“急救暗号”。从星期三待到下周星期二,中途,妈妈会来看我一次。只要提到“金灯果”这个暗号,妈妈无论在何种情况下,都要想办法将我接走。我也得注意自己的言行,“一定不要干傻事!”妈妈提醒我。


但我要扮演怎样的角色呢?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清楚,也和我的导师讨论了不少。但到后来,我也不太在意这个点——在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不要多想了,去做一下就明白了。况且,这没有剧本的戏,本身就没有个定数。后面我将真实地记述在里面发生的事情。


几天的体验可能并不能带来什么,但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。



入学


门卫在知道我们的情况后,没有多问就让我们进来了。车辆直接通过了大门,向前开去。这是一条没有岔路的大道,修得很平整,两边都有修剪的四四方方的灌木丛,隔着十几米就插着一面彩色的旗帜。大概开了八百米才在正前方看到一块大石头,上面刻着八个大字:乐学、创新、自信、笃行。


我有些激动,但我必须先平静下来,然后装出一副桀骜不驯、目中无人,叛逆得无可救药的样子。我们绕了个大圈,最后开到招生办公室的门口。招生办里坐了两位男士,在简单的招呼之后,他们开始了谈话。母亲表现出十分忧虑的样子,一双无神且疲惫的双眼,焦灼又无奈的语气,语言激动又失落,她向他们真切地吐露自己的心声,又时不时朝我这边看一眼。她跟那些人说了什么我并不在意,只是一场戏罢了。而我只是冷眼相待,毫不在意地瞟瞟四周。场面十分地尴尬,但那两人似乎早已习惯,对此并没有的语言上的评价或行为上的干扰。


出了办公室,尴尬的情形更加严重。我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,他们也未曾尝试靠近。我和母亲以上厕所为由,得到了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。“你没事儿吧。”我说的声音很轻,并且尽可能让语句的意思听起来含糊不清。我追问道:“我演得如何?”妈妈点点头,但依旧一副紧张的样子,左顾右盼之后,又过了两秒,才对我说出两句短短的话:“我还好,你没事儿就行。”我们进到厕所,又简单交流了几句。妈妈始终放松不下来,说完最后一句话,指指墙壁,话只说了一半:“隔墙……”我们对视着点点头,一同走了出去。

楼梯间的墙上,挂着“青少年的十二大问题”。比网上的多了“两大问题”,但我也只是一晃而过,具体是哪两大,并不清楚。一会儿,我们被两位女老师领到食堂,而我的母亲,还在尽职尽责地向她们诉说着我的情况,两位女老师也表现出一副认可而又同情的样子,时不时地点点头。可我,却是那么地不解情意,冷冷地看着她们。

整个食堂回荡着一个女人大声的叱喝——一位孩子、一位母亲年龄的女人、一位教官,一位女老师坐在一起。那位女人冲着孩子破口大骂,指责着孩子的种种不是。“你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,怎么还是……”“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父母吗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,仿佛她已失去了理智。那位孩子低着头,坐在那儿一言不发,其余两人就像这里面的大多数人一样,他们似乎已经麻木。


两位老师用餐盘给我们盛来了饭菜,母亲连忙道谢,我装作没事一样,只是拿起筷子,默默地吃了起来。母亲也只能尴尬地赔笑。那两位老师并不诧异,继续和母亲聊了起来。


我告诫自己:无论何时,尽可能保持理智,可以表现得很猖狂,但内心一定要平和。无论别人怎样对你,你都得对自己好。不要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,不要亏待自己。


再过一会儿,食堂门外便来了一群“不速之客”。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,踏着同样的步子,喊着同样的口号。此时此刻,特别显眼的是那些教官,几个留在学生附近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几个已经走进了食堂,围坐在我们附近的桌旁。我注视了他们五六秒,他们也看了我一眼,但只是一眼,又把头撇了回去,其中两个还轻笑了一声。这样的场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,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
我一直保持着无礼的状态,吃饭时,饭后,以及她们带我去另外一个地方的路上。


我又见到了那四个人(编者:指食堂中大喊的四人组),他们已经辗转到了招生办,但依旧是刚才那种场面。这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,可我还得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。



作者介绍


陈韵依依,先锋学生,就读先锋两年,因先锋称是中国的夏山学校来到先锋。(当然,先锋学校和夏山学校还是不同的,在理念上先锋对夏山有借鉴之处,但在实践方式上并不完全相同。)依依爱思考写作,自学德语2年,对心理学、教育领域都很感兴趣。她曾是先锋众筹咖啡馆主要执行人之一,擅烘培,曾跑完女子马拉松。电子邮箱1171155727@qq.com,感兴趣可与依依交流。